《戒指》

☆写着玩的。灵感来自腰乃的《幸せになってみませんか》。

☆含轻微的岩及成分,非常轻微。



  “哎?求婚?”

  男人放下了手中的杯子。

  “今晚求婚?”

  “别说那么多遍。”岩泉的脸微微红了起来。“我已经订好位置了,观景餐厅的烛光晚餐。”

  “真的假的?!”他表现的比求婚的正主还要紧张,“玫瑰呢?戒指呢?”

  “都买了。”对方从胸口掏出一个小盒子。“喏,这个怎么样?”

  及川端详着盒子里的钻石戒指。一颗晶莹透亮的锆石躺在白金的波浪中央,在杯口的反光下发出了几近刺眼的光芒。

  “呜哇,好厉害!”

  “那还用说,我可是下了血本的。”岩泉的嘴角按捺不住地向上扬起,“怎么样,好看吧。”

  “好看是好看……”及川翻来覆去地研究着那枚戒指,“不过小岩,你尺寸是不是量错了?”

  “哈?不会不会。就是这个大小没错,我问过了。”

  “可是你看嘛,这个连我都戴的下——看,这不就戴上了?”

  “你傻啊,你这才戴到哪。”岩泉对着他指关节上的戒指翻了个白眼,“别闹了,快点脱下来还我。”

  “是是,我这就……”

  男人的动作停了下来。

  “啊。”

  “什么?”

  及川彻举起了自己的左手。

  “卡住了。”他无辜地说。

 

  《戒指》

 

[1]

  “所以说对不起啦——”他把手机夹在了肩上,“我现在在买润滑油,回去肯定能取下来的。”

  “可我今晚的安排怎么办!我的原定计划!我的观景餐厅!我的香槟和玫瑰!”岩泉的怒吼透过话筒直捣耳膜,“你个废物川!”

  “我怎么知道会卡住嘛!”及川彻努力地辩解着自己的清白。“好了好了你快去约会吧,不要为了这一个晚上而耿耿于怀,你们的未来还长着对不对?”

  “你至少把玫瑰花的钱赔我!”青梅竹马不依不饶。“请我吃拉面!”

  “好好好,请你吃车站面前最火的那家。”及川把手机换了一边,“不过润滑油的种类真的好多,好色情啊。”

  “……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。”岩泉嫌恶地咂了咂嘴。“总之快点给我弄下来,我先挂了。”

  “拜拜~”蹲在地上的青年对着话筒一阵傻笑,“祝你今晚一切顺利!”

  对面骂了他句什么,很快就挂断了通话。男人脸上的笑就这么凝固在了原地,缓慢地撇下弧度,化成了一个半笑不笑的苦涩神情。

  及川垂下了头。无名指上的戒指箍得发疼,只是他不知道那疼痛究竟来自哪里。只是疼痛而已,无处可寻,无处可去。

  “——及川?”

  他抬起头。阔别近十年的脸上,依然能辨认出往日的神气。

  “……小牛若?”

 

[2]

  “我不想要小岩结婚。”

  男生把身子探出了窗外。风从领口灌进去,令衬衫下摆微微鼓起。

  “说什么傻话呢。”岩泉撑着脑袋,有一搭没一搭地摁着铅笔。“大家都会结婚的吧。”

  “但我不想你结婚。”十七岁的及川鼓起了脸颊。“小岩一定会成为好丈夫、好爸爸的。”

  “……所以?”

  “你绝对会把家庭放在第一吧?那我的位置不就被抢了嘛。”

  岩泉从参考书上挪开了眼睛,看向了在给窗帘打结的少年。

  “就算我不结婚你也不是第一位。”

  “好过分!”

  “第一位是排球啦。”岩泉一说。“和你一起打的排球。”

  及川彻在窗边看了他一会儿,然后垂下肩膀悉悉索索地笑。

  “干嘛啊!”

  “要是能和小岩结婚就好了啊。”他兀自感叹了起来,“还是小岩最了解我。女孩子们都希望我把她们放在第一位,可是我根本就做不到嘛。”

  “那就别和别人交往。”

  “可我想谈恋爱啊。”男生趴在窗台上看放学回家的行人。“她们老说我跟她们想象的不一样……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呢。”

  “不是你做错了什么,而是她们不了解你。恋爱是建立在相互理解上的东西。”

  “可理解又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达成的。我跟她们处不了几个星期就会被甩,根本到达不了能够相互理解的地步。”及川的背影被风吹起的窗帘淹没,融化在了午后的光里。“唉……恋爱真是麻烦。要是能和小岩一直在一起就好了。”

  “别说傻话。”

  四月的午后,只剩两人的教室,被自己擦了一半的黑板。阳光被窗沿切成了整齐的豆腐块,照亮了值日栏里并肩的名字。

 

[3]

  “然后呢,那个女生就跟他告白了,说自己以前有次在地铁上被痴汉骚扰,是小岩在那救了她。当时我就想着,啊,那确实是小岩会做出来的事啊——”

  冬日将尽,自贩机里的咖啡也没有了那股衷心的暖意。及川彻捏着手里逐渐冷去的易拉罐,努力保持着脸上的浮夸笑容。身旁的男人也不说话,只是从余光里一言不发地看着他。

  牛岛和他霸占了公园的秋千,冲着夜空沉默地点起了烟。及川的打火机怎么也撬不出火来,牛岛把自己的打火机凑了上去,紧盯着及川点烟时垂下的睫毛。

  “不觉得匪夷所思吗?”青年吐出了一口烟雾。“我都还没有女朋友,小岩却要结婚了。”

  “不觉得。”牛岛淡然地转过眼神。“你比岩泉孤独得多。”

  及川结结实实地呛了一口咖啡。

  “什么跟什么……”他狼狈地咳嗽着,“及川大人很受欢迎的好不好。”

  “这跟你孤独与否没有联系。”男人沉着地拍了拍他的背。“孤独与朋友多少没有关联,有关的只是你自己的心态。”

  “开玩笑。”及川皱着眉头清他的嗓子。“我身边有小岩陪着,不可能会感到孤单。”

  “总有一天他会离开你——你发觉了这件事,但却不愿承认。”

  手上的烟快燃尽了。

  “……天才真是叫人火大。”及川干笑两声,“再说了,你怎么可能明白我的心情。”

  “我明白。”牛岛平静地看向了他。“因为我也是一个人。”

  那之后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——他只知道牛岛凑近过来吻他,嘴里还带着咖啡与烟草的味道。及川没有反抗,也并不觉得抵触。等他意识到的时候,自己已经扶上了对方的肩,回应起了那个吻。冷透的易拉罐摔在了地上,漫开了一滩深色的水痕。

 

[4]

  “您就是及川先生吗?一君经常跟我提起到您。”

  温婉的长卷发。

  “别那么生疏啦,我和小岩的关系比亲兄弟都好哎,叫我彻君就好了!啊,说是兄弟好像有点不对,应该说是母子吧?”

  笑起来弯弯的眼睛。

  “蠢货,小心我杀了你哦!”

  简单而精致的妆容,垂在耳边的吊坠,悬在膝盖上的裙摆。

  “我真羡慕你们。”她轻笑着地掩住了嘴,“男孩子们的关系就是好呀。”

 

  羡慕?

  羡慕谁?羡慕什么?我吗?你说我吗?

 

  “及川,我决定向她求婚了。”

 

[5]

  “那时真是年轻啊。”

  他抬起了手臂,在夜灯的照耀下观察着那枚戒指。

  “小岩说,你一个人赢不了牛若,但六个人就可以。现在想想有点不好意思……但那个时候,我确实被这句话给拯救了。”

  背后的男人动了动,把他圈入了怀里。

  “我一直觉得,小岩跟我是一样的。我们看向同样的地方,也将去往同样的地方。毕竟是最好的搭档嘛。”

  以前真是什么都不明白。男人说着笑了起来。

  “我并不希望小岩结婚。”

  及川垂下了眼睛。

  “但那并不是因为我对小岩抱有什么非分之想——老实说,我绝对不可能和小岩谈恋爱。我不可能和他手挽着手走在街上,亲吻,拥抱,做爱……”他轻轻地勾起了嘴角。“但那才是最为残酷的地方。”

  手指上的钻石闪闪发亮。

  “我们总会分开的。”

  在那个十七岁的午后里,岩泉就已做出了预言。

  “你会遇到和我一样了解你的人,不,说不定会遇到比我更加了解你的人。”他说,“虽说是朋友,但朋友的距离是有限的。”

  “你这是怀疑我们的友情吗?!”少年及川跳起了脚。

  “不是我怀疑不怀疑的,是现实问题。你对我来说是家人一样的存在,但不能成为真正的家人——”

  “‘所以你去寻找你自己的家人吧,及川。’”他观察着钻石在灯光下的流光溢彩,“‘在这个世界上,一定存在着能够理解你的人。’”

  我是说——岩泉顿了顿,除我以外的人。

  牛岛沉默地伸过手来,将两人的手十指交错。及川微微侧过了身,任由男人亲吻他的额角。

  “小岩找到那个人了哦。”

  及川彻闭着眼睛微笑道。

  “可不知为何,我一点儿也不觉得高兴。”

 

[6]

  那不是恋爱。比起恋爱而言,那更接近于某种痛楚——类似于皲裂与撕扯的痛楚。及川的整个青春时代都与岩泉相伴,剩下的就是在手臂上颠簸起伏的排球,以及体育馆里被踩得吱呀作响的地板。他曾以为这些会伴随自己一生,可随后迎来的,却是突如其来的长大成人。及川终于明白,原来自己心里的这根柱子总有一天会成为他人的支撑,他和岩泉的距离不会继续拉近,只会越来越远。及川无法抵抗这种规律,只能任由岩泉逐渐远离自己的视线,去往那个他所无法参与的世界。

 

  第二天及川是被来电铃声吵醒的。他捞过枕边的手机,看见了屏幕上岩泉的名字。

  “喂……”他迷迷糊糊地打着哈欠,“小岩?”

  “及川。”

  “怎么了?”察觉出对方语气不善,男人的神志顿时清醒了一半。“啊那什么,对不起,昨天晚上没把戒指取下来,我今天再努力努力——”  

  “不用了。”

  “哈?”

  “不用了。”岩泉重复了一遍,“我跟她分手了。”

  及川忘了对面什么时候挂了电话,回过神来耳边已经是一阵忙音。他呆滞地坐在原地,任由身边的手臂搭上了肩头。牛岛亲吻他的脖颈,而及川则在那亲吻中眼神闪烁,不知游离到了哪里。

  “我很差劲吧?”他笑着说。“小岩说他被甩了。我本来可以安慰他,可是……可是我只觉得如释重负。”

  背后的动作停住了。片刻之后,一双手臂围了过来,把他严严实实地圈在了怀里。及川低下头,看见了那枚未能送出的订婚戒指。

 

[7]

  “她说她要调职了。”岩泉慢慢地说,“调去国外。她没有信心和我继续下去。”

  及川顿了一顿,“你挽留了她吗?”

  “怎么挽留?”男人抬起头,话音里满是苦涩。“告诉她没关系,即便天各一方,我们还是一如既往?及川,你也知道那不现实。”

  他第一次看见岩泉露出这种表情。

  “没有什么不现实的。”他顿了一顿,“只要你们双方都有这个意愿,那再远也——”

  “不正是因为她没有这个意愿吗!”岩泉攥紧了桌上的拳头,“我当然可以,但如果她不愿意……我是说,我,我害怕知道她的真实想法。”

  及川直直地看着面前的男人。

  “真逊。”岩泉吸了吸鼻子,“我根本没有真正信任她。想到这一点,我就对自己感到了厌恶……可另一方面,我又不知道应不应该信任她。这么一想,我又对世界感到了厌恶。”

  他想握住岩泉的手,可手伸到了一半,最终还是拍上了他的肩膀。

  “不是你的错……”他不知道要怎么说好,只是一味地重复着自己的话。“小岩,这不是你的错。” 

 

[8]

  到达顶端的那一刻他几近失去了意识,好一会才从快感里回过了神。牛岛细心地端来了水,很快就被及川喝了个精光。

  “没事么。”

  “没事。”及川放下手里的杯子,筋疲力尽地躺回了枕头上。“你再这么多来几次,我家的床单都不够换的……我都快懒得洗了。”

  牛岛轻轻地揉着他柔软的头顶,“那我来洗。”

  “你说什么呢,这可是我家。”及川笑着拿起了旁边的手机,打算打个两盘手机游戏再说。

  “及川,你知道——”男人沉着的声音一反寻常,竟然有了几分犹豫的色彩。“我想我们可以一起住。”

  及川彻盯着手机屏幕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突然发出了一声微小的惊呼。

  “啊。”

  “怎么?”

  “戒指。”他放下手机,查看着自己的左手。“小岩说这事不急,我就把它给忘了……”

  牛岛察觉出了他转移话题的心思,默不作声地转开脸,摁灭了手旁的灯。

  “这就睡了?”及川往身后一瞥,发现男人把头埋进了他的颈窝,手也圈上自己了的腰。“喂喂,你这样我会很热的……”

  然而牛岛仍然没有松开。及川动了两下,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。

  “小牛若?”他试着叫了男人的名字,对方却没有任何应答。出乎意料的是,这个姿势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热。

 

[9]

  及川开始意识到了自己生活中的某种变化。更加明确一点地说,那是在岩泉一身上发生的某种脱轨。

  “哎?下周?”

  “啊。”岩泉自顾自地灌酒,“下周三。”

  “怎么这么快……”及川目瞪口呆,“你和她还没复合?”

  青梅竹马没好气地抬脸看他。“我看起来像复合了的样子?”

  及川没话说了。对方喝完那杯酒,从余光里瞥到了他的左手。

  “啊。”他指着及川手上的戒指,“那个,你还没取下来啊?”

  “抱歉抱歉,最近太忙,叫我给忙忘了。”及川面不改色地撒着谎。“你急用吗?要不我再去买个润滑油什么的试一试——”

  “不用了。”岩泉给自己续着杯,“我不要了,你自个留着吧。”

  及川的动作停住了。

  “你不打算给她了?”

  “给她又能改变什么。”岩泉从鼻子里哼了哼,“那家伙又不会要。”

  “……胆小鬼。”

  “哈?你说什么?”

  “我说你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!”

  男人忽然吼出了声。被及川吓了一跳,岩泉不小心把酒泼了一桌子。“你这家伙搞什么鬼——”他手忙脚乱地抽着纸巾,却发现对面的好友依然起身离去。“喂!及川!喂!!”

 

[10]

  “所以说那算什么?哈?那算什么?!”及川在客厅里来回踱着步。“以前的小岩可不是这样的,我想放弃的时候还会呵斥我,鼓励我,让我打起精神重振旗鼓。可现在呢?他居然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!真是气死我了。气死我了!”

  牛岛给他倒着水,倒到一半放了下来,站在厨房里看着他。

  “及川。”

  “什么?”他头也不回地问。

  “你要把岩泉在嘴上挂到什么时候?”

  及川彻愣在了原地,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。“我并没有——我——我没有。”

  牛岛默不做声地擦干了手,出来穿好了外套,拉着及川就往门外迈。

  “小牛若?!喂你要干什么……小牛若!”

  “带你去把这玩意取下来。”牛岛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。“我以为你只是需要时间。但现在我发现了,给你多少时间都没有用。”

  “……小牛若?”及川停下了挣扎。

  “给你时间你也不会做什么有用的事。就像现在一样,你什么都没有做。你就这么呆在原地,指望着岩泉会留在这里,陪着十五岁的你过一辈子。”牛岛盯着电梯的仪表盘,“及川,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”

  他没法回答。牛岛拉着他跌跌撞撞地出了电梯,直奔向了自己的停车位。“你和岩泉一个样。”男人那低沉的嗓音在停车场里回旋。“你们为什么不走上前去,问问对方愿不愿意跟你一起走?”

  及川在车门前甩开了牛岛的手。

  “你明白什么……”他僵硬地笑着,“小牛若你明白什么?你的世界里只有你自己,你从来没有把任何人看得比自己更重——”

  “我有。”

  及川愣了下来。牛岛再次抓住了他的手,十指相扣,紧紧握住。

 

[11]

  “喂?喂小岩,是我是我。你能现在出来一下吗?别问那么多啦,赶快出来吧。我有个惊喜给你。惊喜惊喜,真的是惊喜!”

  但岩泉看起来并不怎么欢喜。

  “为什么……”他愣在了家庭餐馆的门口,“为什么她会在这?”

  前女友站了起来,局促地看向了及川。“我也想问这个问题。及川先生,这是怎么回事?”

  “没什么。”及川站了起来,“我是来还东西的,而他是来送东西的。”

  岩泉哑口无言地站在那里,看着及川走过来,把他扳了个手心朝上。

  “喏。”男人把一枚钻石指环扔在了他的手里。“该物归原主了吧?”

  “这是……”女性也吃了一惊。“这是什么?”

  “那个啊,小岩,啊不,岩泉一,现在要向你求婚了。”他摁着岩泉的背往前推去,“这家伙早就这么打算做了,只是你突然提出分手,打断了他的计划。”

  “一君……”

  “我不是说了我不——”岩泉想要打断及川的话,却被他一掌捂住了嘴巴。

  “小姐,这家伙很害怕。他怕的不是跟你分别,他确信自己有跟你走下去的信心。他害怕的是你不想跟他走下去,害怕你已经不爱他了,害怕你不愿意跟他共度一生。”

  “…¥%&%#……¥%……!”岩泉好不容易挣脱了及川的禁锢,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,“你以为自己在干嘛?!”

  “我在替你说出真心话。小岩,我看不下去了。”

  “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——”

  “你曾经是我的英雄!”及川突然吼出了声。“你曾经是……不,你现在也是我的英雄。”

  岩泉被他吼得一愣,终于放弃了抵抗。

  “如果没有小岩的话,一定就没有现在的我。虽然这样很逊,但小岩是我的心灵支柱。”男人的头渐渐低了下来,“无论遇到什么,只要想到你在我身边,我就能继续撑下去。”

  “但是……但是这是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的吧。”及川用手撑住了脸。“总有一天,小岩会到达我所无法触及的地方。我很害怕,很害怕,害怕到了没有办法前进。”

  “及川……”

  “但是你又是怎样?”男人忽然抬起了头,直直瞪向了面前的岩泉一。“看到现在的你就像看到了自己,真是叫人火大至极。给我好好面对自己的内心啊。给我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啊。不说出来的话,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的啊!”

  话音的末尾被哭腔掩埋。岩泉看着擦着眼泪的及川,一时忘记了自己要如何反应。忽然他听见身旁传来了笑声,转眼一看,原来女友也跟着红了眼睛。

  “真是的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这么想啊。我害怕一君离开自己,所以才跟你提出了分手,以为这样就可以避免那一天的到来。哈哈……到头来,我们大家都是胆小鬼嘛。”

  “胆小有什么不好。”及川抽噎着说,“不是因为重要的话,谁会感到胆怯啊。”

  “……但是太胆怯的话,什么也做不了。”岩泉自己也笑了起来,“虽然现在说好像不太合适,但……但那什么,你——你愿不愿意——我是说,嫁给我?”

 

[12]

  “抱歉啊,让你看到了我最逊的一面。”

  “我才比较逊吧。”及川叹着气,“大半夜在家庭餐厅哭成那样,我也算是把脸丢光了……”

  看着捧着脑袋故作痛苦的及川,岩泉不禁露出了笑容。

  “谢谢。”

  “……谢什么。再说,这说不定还是我的错呢。要是我那天没把你的戒指拿过来玩,你那天就可以求婚成功啦。”

  岩泉深了深嘴角的弧度,看向了广场上的群鸽。“及川,我不是在说求婚的事。”

  “嗯?”

  “一直以来。”男人顿了顿,“一直以来,我都很感谢你。和你昨天说的一样,如果没有你,也一定没有现在的我。”

  及川一愣,转头看向了旁边的青梅竹马。

  “我们确实没法永远在一起。但是,也没有人能永远在一起吧。大家都是电车上的过客,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会在哪一站下车。”

  及川默不作声地坐在原地。

  “我们能互相陪伴的路程只有很短的一段。”岩泉轻轻地说,“总有一天我们会疏远,会离别,会拥有另外的世界。但是及川,这并不会让我们的关系发生改变。”

  “小岩……”

  “记住,我就在这里。”岩泉锤了锤自己的胸口,“及川彻是我的骄傲。无论发生了什么,这一点都毋庸置疑。”

  及川看着他,展开了一个缓慢的微笑。

  “小岩,”他顿了顿,“你果然是我的英雄。”

 

[13]

  岩泉和女友赶在她赴任之前提交了结婚申请。

  “说是等安定下来再办婚礼。”及川端详着夜里的港口,“怎么办,我得开始准备伴郎致辞了!”

  “急什么。”牛岛的声音带着笑意。“你怎么好像很期待的样子。”

  “是很期待啊。”男人仰头看着星空,“怎么说好……就像心口放下了一块大石,顿时就轻松了许多。以前竟然那么难过,现在简直无法想象。”

  他还想说些什么,可低头看见牛岛的表情,又无端地红了脸颊。

  “……话又说回来了。”及川斟酌着自己的问法,“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?”

  牛岛不假思索:“见到你的第一面。”

  “那么久?!”

  “但是察觉的时候已经到了大学。那之后又过了很久,我都以为自己忘得差不多了,结果你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。”

  拿着一堆润滑剂,他补充道。

  “真的假的……”及川揉了揉发烫的脸颊,纳闷这凉爽的海风怎么一点儿也不见效。

  “老实说,我也想过放弃。但我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感受——一看到你的脸,它们就回来了,赶也赶不走。”牛岛看着微微眯起了眼,“但你一点也没有要接纳我的意思。我看得出来,你的心停在了原地,既不打算让岩泉走出去,也不打算让别人走进来。”

  “现在好啦,他跑进人家的心里去了。”及川笑着看往自己的鞋带,“忘恩负义的叛徒。”

  “看来你让他走出去了。”

  “算是吧。”及川耸了耸肩,“那什么来着,人的一生就像一列电车,所有乘客都有要下车的一站。你呢,小牛若?”他转头看向牛岛,眼睛亮亮的。“你的终点站会在哪?”

  牛岛看着他。“你真想知道?”

  及川打量了他一会儿,笑着扭过了头。

  “果然还是算了——啊。”

  他还没反应过来,自己就被拥进了某个怀抱。牛岛从背后紧紧地搂住了及川,叫他有些不知所措。

  “……小牛若?”男人不确定地试图扭头,尝试确认对方的表情。而牛岛只是一言不发地举起了他的手臂——举起了他的手。

  “干嘛?”及川笑着看向自己被托起的手。“你是想让我抓什……”

  那句什么还没说完,他的无名指上就被套上了什么东西。及川眨着眼睛端详它,觉得那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。

  “及川。”男人在他耳边嗫语,“我想和你坐到终点站。”

  及川的眼睛闪了闪,话音略显停噎。

  “……坐到终点站的票很贵的。”

  “没关系。”

  “和你一起的乘客会很烦。”

  “无所谓。”

  “距离终点站还有很远很远,好几十年。”

  “正合我意。”

  “什么啊。”及川笑得双眼模糊,“你要是这么说,我不就想不出理由拒绝你了吗。”

  “那就不要拒绝。”

  及川回过头,和牛岛鼻尖相贴,相视而笑。

  “你这个戒指好像买小了。”他抱怨道,“感觉又卡住了……”

  “我故意的。”牛岛无辜地眨了眨眼,“反正你也不用取下来。”

  “混蛋!”及川彻把他一脚踹开,“走,去买润滑油。”

  “你真要把它取下来?”

  及川停住脚步,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。

  “我是想拿它干点……干点别的什么。”他翻了个白眼,“我的天啊,你一定要问吗?”

 

[14]

  “咳,咳……呃,嗯。大家好,我是新郎的亲友及川彻。”

  男人清了清嗓子,紧张地扶正了自己的领结,

  “那个……我和小岩,不对,我和新郎,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,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为了解他的人。虽然这么说好像有点对不起伯父伯母和可爱的新娘,但在共同度过的时间上,我有绝对不会输给他们的自信心。”

  底下传来了共同好友的几声揶揄。及川不管他们,自顾自地往下说了下去。

  “在这样的我看来,岩泉一是像柱子一样的男人。无论是在班级,在社团,还是在职场,小岩都是支撑着所有人的存在。老实说,我也是被岩泉一所支撑的一员。对我来说,小岩是为数不多的心灵绿洲之一。能和他并列只有三样——排球,胸部,和牛奶面包。”

  玩笑取得了预期的效果。及川耸了耸肩,冲台下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。

  “在这种情况下,我一直觉得小岩是格外坚韧、异于常人。然而在一年前,新娘由于调职决定而向他提出了分手,令小岩迎来了人生头一回的失恋。直到那时我才终于发现,原来我的支柱也不过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男人。他会胆怯,也会退缩,也会为了失恋而失魂丧胆。就连岩泉一,也需要某个人的支撑。”

  男人低头顿了一顿。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,他的眼睛里已经噙上了什么。

  “那个人——那个人曾经是我。”及川彻说,“我们在一起打了这么多年的排球,一起大笑,一起斗嘴,一起在颁奖仪式上嚎啕大哭……但,这些日子都会过去的。总有那么一天,小岩要走入家庭,接受别人的支撑。”

  “老实说,一开始我很不情愿,感觉新娘抢走了我的小岩。可后来,有人告诉我这是固步自封,是在拒绝离开自己的过去。于是我方才明白,没有什么是不会改变的。然而顺应时间向前迈进,也不意味着一定要和过去道别。我不是失去了小岩,而是多了一个支撑小岩的伙伴,小岩不是离开了我,而是成为了又一个人的支撑。”

  “一年前,小岩被我逼着给她求了婚。一年后,他们终于举行了结婚仪式。想必从此以后,他们一定能成为互相的支柱,携手共进,共筑幸福。我为他们感到衷心的喜悦,也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像小岩一样,找到属于你们自己的支柱。”

  及川的话音停住了。他与台下的某人四目相对,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。

  “——不。不要去寻找支柱——一味地依靠别人是不行的。要抬起头,挺起背,主动去支撑别人,成为别人的柱子。”他眨了眨闪烁的双眼,“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,一定存在着能够理解你的人。请你们找到他,告诉他,你不是孤独的,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
  及川听见了会场里蜂拥而至的掌声,弯下腰来,努力地挤出了一个微笑。

  结束了,他想。一段过去在此迎来了结束。无论如何,这都意味着一个新的开始。及川彻看向台下的牛岛若利,无意识地捋了捋他手上的戒指。这玩意紧得要命,令及川对取下来的可能性产生了发自心底的怀疑。值得庆幸的是,现在的他再也没有取下来的必要了。岩泉当年的预言已经悉数成真,或许及川真的应该找他问点别的什么。譬如福利彩票的中奖号码,譬如赛马比赛的最终结果,又或者是,一个搬去和牛岛同居的良辰吉日。

 

Fin.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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